第三百一十一章 惊动王府

陈惜春的思想单纯,第一个清醒过来。她这一喊,殿前军众将士不知该如何做,看向李重阳。赵构当了逃兵,李重阳变得里外不是人,干脆将恶人做到底:

“这里不欢迎你们,你们马上离开。”

大家巴不得离开,陈惜春没抢到刘病愈的手,被范如玉和薛无忧一人扶一只。一句话未说,干脆走出大营。

走出大营后有些人才惊得一身汗,陈惜春抱怨道:

“连皇后娘娘都帮我们,这个李重阳心真是坏透了,居然落井下石。”

“他的确不是好人,”范如玉很有同感:

“今日真的好险,也不知?”

范如玉有些话不敢说,张浚苦笑道:

“当年指证岳元帅谋反之人,除了秦桧,还有万俟卨和张俊等人。李重阳是张俊的老部下,他当然不愿意让岳元帅平反。”

“难怪他会落井下石,”陈惜春现在才明白李重阳的苦心。张浚挥了挥手:

“这些事不说了,大家去我那里喝杯酒,压压惊。”

刘病愈也有些后怕,刚才他看似轻松,手里捏了一大把汗。要是赵构真发疯,他们一定难活到泗州。经过这一闹,哪还有心思去喝酒:

“今天这一闹,没能为岳元帅平反不说,还惹出不小麻烦。我们在京城,尽量别聚在一起了,免得惹出不必要的麻烦。无论明天金国使臣来不来,后天我们都要回泗州。到时我们去淮南那边再聚。”

……

一间宽敞幽暗的厅堂,赵昚背负着双手,盯着墙壁上的几个字不知看了多久。急快眨了眨充血的双眼,长叹一声打断面壁思过,走到书桌前坐下。

赵昚当然知道恭孝顺德这几个字的含意,可除了恭孝顺德,还有更多重要的事情,尤其是皇家成员。他虽是赵构义子,他的生父赵子偁是宋太祖子孙。对于大宋存亡,比普通人的责任更大。

赵昚出生那年,正好是汴京轮陷的靖康之耻,两朝皇帝、大量妃嫔宫女等等被掳北上,千万百姓流离失所、凡宋人几乎无不受其影响。这是大宋开国以来、甚至中原历史上的皇帝从未发生过的耻辱。他无时不在想收复中原、一雪前耻,可惜赵构从不给他这方面的机会。

这次金国使臣来京谈判,赵昚也很想参加。他能猜到,就算金国稍提些过分的要求,只要不再言兵,赵构一定会答应。要是他负责,不要说过分的要求,就算以地换地他也不同意。

现在被禁足在家,所有的事都只能空想。外面的天色已过黄昏,夏漪带着三人进来。

“爹爹,夜里的天气有些凉,要不要生炉火?”

说话之人是个十五六岁、长着一张瓜子脸的美少女。少女身体很单薄、初春虽有些冷,披着一件厚厚的白绒毛大衣,像是普通人过冬的穿着。

看到这四人,赵昚心中的烦恼也减去不少。说话的少女是他的长女,名叫赵丹。因为从小身体不好,取名为丹。

另外一个少年长得和赵丹有些像,身体较瘦,肌肤很白,十四五岁,文静得像个女人。少年叫赵惇,是赵昚第二子。赵昚继承他赵家的传统,拼命耕耘,有一正三妃,目前也只有这一男一女。两个少年来到他面前,他牵着赵丹的手:

“丹儿,既知天凉,就不应该出来。”

“我不冷,走动起来更暖和些。”赵丹说完,朝对面墙璧上那四个大字看了眼问:

“爹爹,这两天我们去给皇爷爷请安,只见到了皇奶奶,皇爷爷是不是在生我们的气?”

皇家的女子不笨,赵丹不知道发生的事。赵昚虽被禁足,赵丹姐弟俩没有。两天去皇宫都没受到赵构接见,加上赵昚又整天不出大门一步,猜到一些。

赵昚摇摇头:“皇爷爷没有生谁的气,现在宫里事情忙,可能没时间见你们。”

同进来的两个宫女已经点上蜡烛,厅堂为之一亮,人也精神不少。夏漪看了眼赵惇,轻叹一声说:

“父皇前面说要为惇儿安排婚事,选的人名字已经报上。原本这两天交由父皇定下,我去宫里问过,母后说过几天再说。”

“惇儿还小,这事不急。”按皇家的婚龄说赵惇也不少了,今年十五岁。但赵惇和姐姐赵丹一样,身体都不好。赵昚是过来人,知道早婚对他们的身体不好。所以赵丹虽十六岁,仍未嫁出去。

“听说二弟要回来,他什么时候到,你们带我去看看。”

赵昚一说,夏漪和另一个长相秀美的壮年少妇脸色一沉,少妇抱怨:

“父皇的心真不知怎么想的,明明?”

少妇还未说完,被夏漪用眼神制止。她转过头一看,外面跑进来两人。

来人是范文扬和一个身材魁梧的壮年男子,未通报就闯进来,让里面几人心中一颤。范文扬扫了眼,里面全是自家人,没有回避谁:

“王爷,出大事了。今日殿前军邀天平军众将去他们军营比武,皇上得知消息后,带着皇后她们也去了。原本比得好好的,可、也不知怎么就提起陆文龙来。”

范文扬说得有些急,说话也没平时利索,赵昚一家人完全没听懂,夏漪将话打断:

“殿前军邀刘将军他们去的,出什么事也是他们的责任。那陆文龙是谁,可是和他有关?”

同进来的壮年男子说:“陆文龙是岳飞岳元帅手下大将,武艺非凡,听说现在隐居在临安城外。”

赵昚和夏漪对望一眼,有些明白了。范文扬正要继续,又被赵丹抢先:

“听说岳元帅的手下都很利害,莫非皇爷爷想招揽他?”

“开始不知道是岳元帅手下时,皇上的确想招揽。”范文扬苦笑道:

“本来说起陆文龙,只是让皇上不高兴。刘将军也不知怎么了,居然当场劝皇上追罚申王,为岳元帅平反。张浚张大人也附合,说当年岳元帅是被冤枉陷害的,其罪在秦桧。”

赵昚惊

呆了,岳飞的事连陈康伯也不敢提。了解赵构的人都知道,是赵构永远的心病。他顾不得有儿女在场:

“刘将军不知道也就罢,张大人难道也不知道?他、他怎么能火上加油?”

范文扬说了大半,心情平和下来:

“张大人也是一番好意,他将为岳飞平反的事全兜过来,愿以全家性命担保。皇上怒不可止,说张大人与刘病愈勾结,两人早就和我建王府串通好,想密谋拥立建王为帝。”

“啊!”惊呼声来自两个少年。按现在的年龄来算,赵丹两人已经ChéngRén了,她们当然知道这事的严重性。要是赵构死死认定如此,最好的结果是全家被软禁,最坏的结果是满门抄斩。

两姐弟同时将赵昚吊住,赵昚可能感觉到左右的重力,从震惊中回过神来,将他的子女挽住。

“我这就进宫见父皇。”

这件事太大了,大得任何人都承担不起。赵昚深知赵构的脾气,本就生性多疑,又加上抓到他和刘病愈往来的把柄。被岳飞的事一激,才会有如此疯狂的表现。

夏漪已经来到赵昚身边,将赵丹紧紧抱住:

“我们陪你一起去,这事一定要给父皇解释清楚。刘病愈第一次进京,我们哪和他有什么勾结?张大人虽是元老重臣,和我建王府又有多少往来?”

“这个时候你们最好不要进宫,”范文扬并不是有意让他们急。原本想将话全说完,刚才说到一半,被赵丹两人的惊呼声打断。

“皇上虽未下旨抓捕,说出那些质问的话后,殿前军大将军李重阳带人将天平军众人围住。眼看就要动手抓人,刘将军问皇上是不是在开玩笑。还好皇后娘娘反应过来,承认皇上是在和大家开玩笑。结果皇上居然什么也没说,下令回宫了。”

范文扬的话终于说完,一家人再次发呆。就连赵丹两姐弟也认为,张浚刘病愈不死也会被下大牢。这个结果太让人意外了,过了好一会赵昚才质问:

“父皇怎么会放过刘将军他们?就算母后说话,父皇也应该不会轻易放手的?”

范文扬说:“这事我也想过,刘将军劝追罚申王、平反岳元帅并无罪,最多受一番斥责。皇上以这事来说我们勾结?这事在朝堂上也说不过去。当时皇上盛怒之下说错话,清醒后借刘将军一句戏言下台阶。”

不是范文扬聪明,这些谁都能想到,只是有些人一时想不到而已。刘病愈劝的两件事,就算再怎么扯也扯不到密谋拥立赵昚身上,夏漪重重松了口气:

“还好父皇清醒得早,要不然铸成大错,大家都难安身。”

“这事暂时是过去了,但离结束尚早。”范文扬想的很多:

“皇上既然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,说我们有勾结,说明在他心里,已经认定如此,只是一时没什么证据。现在皇上又将恩平郡王调到京城,此事对我们最为不利。看来皇上有意立恩平郡王,打压我建王府。”